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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「停滞」和平共处:去独处,去逃离时间的绑架,去感受无聊

L会生活2020-06-14962人围观
天空是一片暴风雨

只要我记得,就会自问:我该如何与停滞不前和平共处?虽然还没想到满意的答案,但我曾藉着各种想得到的方式寻求解答,像是糟糕的感情关係、愚昧的消费行为、旅游、瑜珈、过度的运动、心理治疗、在家打果汁、狂看电视、打毛线、佳节大餐,甚至透过创作。我逐渐意识到,停滞期不仅仅是个工作上的问题,也是个感性的、知性的、而且关乎存在的问题。如果我曾找到答案,那幺我在待业的沉潜期间,也许就不会只能听天由命。或许我能放自己一马,不再如此焦虑;或许我能达到禅的境界,与自身悬念、甚至和让人不安的空无同席而坐,去感受宇宙的宁静与浩瀚,不为悬念和空无所扰。

性别研究学者伊芙・赛卓维克(Eve Sedgwick)在治疗因罹癌疗程而引起的忧郁问题时突然开悟。她告诉治疗师:「我明白自己向你或其他人抱怨有什幺意义了。当我告诉你情况多幺糟糕,或者我做事多幺认真、又有过什幺经历的时候,其实,我想听到的就只有一句话,那就是:『够了,妳可以停了。』」

现在我坐在桌前,看着我的猫。她尽兴地躺在地板上阳光洒落的那块方格中,开开心心地什幺都不看,因为无事可看;她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无事可做,或是自己缺乏叙事的辩证能力;她似乎毫不害怕自己若是不动,那墙壁就会崩塌,也不怕自己最终会倒在床上,永远一觉不醒。

诗人艾琳・迈尔斯(Eileen Myles):「在某个奇怪的面向上,工作与工作之间的留白才是真正有趣的地方。」

演员丹尼尔・戴・路易斯(Daniel Day-Lewis):「绝对是。你在年轻时可能还不懂箇中之道,因为你老是被自己的动能一处又一处地牵着走。只有在暂歇之处或中场休息期间,你做的才是真工作。」——摘自《冰岛的重要性》(The Importance of Being Iceland)

我在七月中旬参加了一场一日冥想灵修会。指导老师因为会提供一些不甚虔诚、却颇具个人魅力的建议而闻名。这位老师吸引到各种类型的创作者,参加他思想开放、气氛融洽的活动。他避开「上师」的形象,成立了一个叫「知觉探索者俱乐部」(Consciousness Explorer’s Club)的团体,将精神实践与社会正义的行动主义和创作探索相互结合。

老师让我们练习呼吸冥想,或称「anapanasati——安那般那念」。这种冥想只需坐着感受自己的呼吸。到最后,当你不再调整或控制自己的呼吸,你会感觉身体开始自主地呼吸。

他说:「冥想不会将忙碌思绪一扫而空,但最后你也许会发现,思绪之间的间隔逐渐变长。随着身心压力缓缓减少,你会开始渴望那些停滞和静止的状态。」

在某个时间点,专注的疲惫感袭来,我只记得自己躺在那里睡着了。

诗人迈尔斯:「什幺事都不做、或不做他人要求之事,这当中最骇人的,就是你在某种程度上会觉得自己正濒临死亡。」

演员丹尼尔:「没错,妳说得对。这就是个小小的死亡,而且可得反覆练习。」

停滞可能舒心,为心灵带来平静,甚至让人回复活力。它可以是个重新调整频率与滋养的时刻。停滞可能代表一个宁静悬浮的状态、一场精神上、漫长的白日梦,或者一段轻盈的中场休息。一个人也可以因为停滞而陷入睡眠、甚至恍惚之中。

但对我所知的许多艺术家来说,「停滞」一词象徵的意义却恰恰相反:缺席、破绽、不完整,是致命且危险的事,甚至是恐惧与忧郁的来源。这通常有几层成因:

一、盲目恐惧。在艺术家之间常见、而且合理的焦虑,就是担心创造力若无持续练习便会消亡。自信会萎靡,肌肉也将鬆垮。最初只是停滞,而后却变成惯例,最后灵思一去不回。

二、资本主义。我们生活在一个讲求高绩效和竞争力的文化当中。即使是常年处于局外、比一般大众更不受传统的市场价值观拘束的艺术家,仍会觉得有必要尽可能增强创作产出效率,从中获取最大利益。即使是住在令人昏昏欲睡的乡间的人,也会感受到时间的压迫,以及那残酷的必须——与外界保持接轨。即使是一个改进的想法,虽看似良好,仍可能会变成鞭策自我的一根棍子。

三、存在的恐惧。我们生活在一个「就算装作一副最肤浅无谓的姿态,也总比没有来得好」的文化之中。多数人宁可盲目向前,也不愿面对静止的景况。作为艺术家,很可能会财务状况不稳,而且存在感也摇摇欲坠。多数作家会说,自己唯有在摇动笔桿之际才称得上是个作家。写作一旦停下,麻烦就会开始找上门─自我谴责,害怕消失,担忧变得无足轻重,害怕失去最优秀的自我,诸如此类。

作家珍布雷诺(Kate Zambreno)就描述了陷入空白的存在困境,那讽刺的空缺。她写道:「我知道遭遇瓶颈、停滞不前时,我应该要出门走走,但内心却有种抓、扒、撕、扯的难耐感,好似我若是写不出好东西,就不该出门享乐。我往往会潜逃到一种懒散的半存在状态,躲在幕后等着看事情发生。」

四、逃避的习惯。对于那些藉由工作摆脱困境、感到轻鬆快乐的人来说,一段停滞就代表了沉重与绝望。有时,认真工作就是逃避的藉口─逃避人生、逃避一旦我停下就会虎视眈眈而来的困境。挪威作家克瑙斯贾德(Karl Ove Knausgaard)写道:「持续不停工作,也是种简化生活、逃避生活需求的方式。尤其是对快乐的需求。」

很多人都发现,行动、完成与成功的需求永远源源不绝而来。我父亲认为停滞不是恩典,而是敌人。他的世代、阶级以及他个人的既有观念,便是认为「工作」是唯一重要的事(是「大工作」,而不是打扫、照顾家庭生活的「小工作」)。工作是种催眠和逃避自我的方式:最好持续不停地工作。

从许久之前开始,父亲那种极端的工作伦理,也成了我的工作伦理。

但持续不断、焦躁的做事精神,要在我为人母时才真正现形。生下长子后,我发现自己不能想走就走,我没有作家杰夫・代尔(Geoff Dyer)所说的那种通行证:「让生活找到自己的节奏,状况对了我才工作,状况不对就先搁着。」想轻鬆脱身、跳脱预期也变得更不容易了。

最近,我在特别忙的时候想起挚友所创作、一件名为「不眠」的影像作品。这个作品是取用一张家庭老相片的影像重製而成。照片中的女人睡在躺椅上,在旋转发亮、如天体般的背景中格外显眼。这画面呈现的并非午后打盹,而是一场忘却之眠。后来我得知,影像中的女子是挚友的母亲,也知道这位母亲在照片拍摄当时有三个小孩要照顾,同时正在攻读职能治疗硕士,生活分秒必争。

这处于高度警觉、随时待命中的女人,在那个别具颠覆性的瞬间解脱了:她陷入自己内在的永恆。我认识的艺术家妈妈与爸爸们有太多的「有限」。我们常在计算,计算时间、金钱、生活琐事、喝了几杯咖啡、距离睡觉还有几个钟头。我们常对孩子发脾气、不耐烦,而这让我们坐立难安,甚至觉得羞耻。

希望那些出现在我生活中、给了自己过重压力的每个人,都能拉长未受占用的时间,去独处,去逃离时间的绑架,有充分空间去感受无聊、自我迷失、大做能让我们跳脱对表象事事计较的白日梦。


显然,停滞期在结束前,不会有人知道这段时间究竟是有趣或无趣,是丰收抑或歉收。然而,我们很难不将这段停滞时期用希望和梦想填满。在讲述天才艺术家的好莱坞电影情节中,闪闪发亮的童年停滞期(包括那寂寞、无趣的阴影)一向是日后激发艺术大爆发的泉源。停滞造就了荣光。

但我关心的并非这种光辉灿烂的停滞,而是那种不具速度、不请自来、会随处大量出现的停滞——当工作完成,当孩子离开,当疾病缠身,当思绪停摆。没有人会在遭遇停滞状况时问:你对我有什幺用处?这些停滞没有我们会将之与饶富灵感的游荡、假期或空档联想在一起的特质,那种田园诗歌般飘忽的特质。(如果有,我们就可能比较不会去抵抗,也不会如此沮丧。)这样的停滞带有躁动不安的阵痛感——因为太过满盈,同时却也太过空洞。这勾引我想起尚・考克多(Jean Cocteau)所形容的「永恆的不适」。

我们若是想像一种停滞,它既不有害,也不美好呢?如果停滞本身就只是停滞?

走出冥想灵修会时,我感觉到心灵得到了洗涤。我发现繁忙街道正在静谧的房间外头守候着。我虽然疲惫,却十分平静。树篱里有雀鸟躲着唱歌,身穿凉爽夏日洋装的单车骑士戴着墨镜穿梭街道上。树木的翠绿在午后光线下教人目眩神迷。当我沿着小街走路回家,一旁的住家后院正飘出阵阵烤肉香。

我离日常冥想还很遥远,但我喜欢冥想为我指出方向,指出在我所有的忙碌工作和社会角色底下,仍存在的宁静地下层的故事。有时,冥想的人会说,这是身体的「平静感的基调」。那个地下层就是能挺过暴风雨和现代都市摧残的鷿鷈栖地。也许它因为停滞而被埋没、被遮蔽,不过,一旦我们进入当中,就能窥见清闲无事的自我。这也或许会是个更美好的生活形式。

现在,每当我听到鸟鸣,都觉得自己潜入了地下层。当我感觉自己被压扁、被在乎的事搞得筋疲力竭,我会去寻找一方天空。空中永远都有鸟儿自由飞去,城市的鸟掠过我们的建筑稜角,在四周飞翔舞动,唱着属于牠们的歌。

如果风向对了,有些鸟儿喜欢展翅漂浮空中,双翼动也不动。这是一种奇妙的本领,在风力与地心引力之间保持稳定,牠既不升起,也不落下。

相关书摘 ▶我越是接触鸟类的真实面貌,先前对「鸟」的二手印象就越是崩解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鸟、艺术、人生:观察自然与反思人生的一年》,八旗文化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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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京・麦克利尔(Kyo Maclear)
译者:张家绮

穿梭在细看与宏观之间,凝视内心世界和外在自然,这段对鸟儿和生活的观察年记,以四季流转和人生遭遇为节奏,探触每个人在生命中必然会经历的爱、等待、寂寞、失落、圆满,或者遗憾。

麦克利尔因为父亲的病情和终将到来的告别而哀伤,她因缘际会遇见一位刚爱上观察鸟类的音乐家。她好奇,是什幺驱使一名年轻音乐家突然间拥抱自然,在多伦多这座城市里热切追逐鸟儿的蹤影?她决定跟随这位音乐家的脚步,一探究竟,却意外展开一段串连起自然与心灵的启示之旅。

观察城市里鸟儿的羽色体态和啾啁啼啭,她发现,若打开眼与耳去感受自然,竟能得到何等的启发与灵感。而在这过程中对于人生悲喜的反思,虽是她对生命中的起伏与疑惑的感受及解答,但深层里寻问的,仍是关于人类在天地间的定位,自我与他人的连结,以及自然和艺术当中的美与善如何引领我们窥见生命的意义。

历经四季,照见内在心绪和外在世界,游移里外,串联起细微与宏大,这段两位艺术家相遇后造就而生的观鸟纪录,安静而有力地引人思索创造与自然的本质,以及人生核心问题当中的微妙奥义。

与「停滞」和平共处:去独处,去逃离时间的绑架,去感受无聊